静易墨专栏:一年一度的时刻又来了

2022-05-13 22:00:09      编辑:网络

76人跟热火的系列赛结束了。看完G5就不难猜到G6的结局,恩比德的身体状况不行,他不发威,76人等于没有防守。G6的热火够铁了,前板、空切、顺下、强突,各种方式照样打穿76人。另一端似乎就更不意外,第三节,打着打着,76人求生欲丢失,并没有拿出生死战捍卫主场的悲壮。

这种出局方式不陌生。今年的区别是,回暖与滑坡反复拉扯后,球迷的期待被一点点拉低,没有了强烈的落差感。于是,这一刻到来时,声浪远比往年平静。换做过去,一般会收到这样的私信:

“静静,作为一个大姚时代跟过来的老火蜜,看了哈登这么多年,这次是真的累了。谢谢你文字的陪伴,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了。”

今年一点动静也没有。

坐在电脑前,想说点什么,但思绪很混乱,不知道哈登是一出悲剧还是喜剧。如果哈登就此告别巅峰,他的职业生涯,跟他一路走来的球迷,挺遗憾的。可遗憾还是当下最简单的情绪,要花真金白银的76人更头疼,他们付出巨大代价获得哈登,不续亏死,续又要续多大呢?让哈登执行球员选项,给彼此一个缓冲期,看看下个赛季发生什么,这样签下一份合同的时候,76人能认,哈登也会甘心。可对哈登来说,这种给未来增加不确定性的选择,是否太冒险?

虽然球迷的期待变低了,哈登的这个夏天,依然不会平静。如果他跟76人最终签下一份价格和年限公道的合同,起码让自己和球队稳定下来,然后努力恢复身体,打磨球技,把目光放眼未来,会不会又是一个重新的开始?

哈登的故事肯定没有结束,区别只是,你还有多少热情留给下一段故事。哈登不年轻了,他的球迷也一样。一次又一次被囚禁在期待与失望的循环中,需要多好的心态?好事多磨,怕的就是,磨到最后没了棱角,对好事坏事都没了反应。《喜剧之王》里星爷说,一个人受了太大的刺激,会进入精神官能休克状态,不会再有反应了。

G6下半场,哈登出手2次,他自己说,球回不到他手里,可他明明是球队控卫,场上的决策者,支配权力在他。哈登不想出手,跟过去三分13中2或者12中2相比,问题恐怕更大,也更贴合他当下的比赛习惯——如果能传就不自己攻。不想去做,比做不好,更反映心态。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习得性无助,指的是在不可控环境中无论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结果,继而放弃努力的心理状态。一旦习得性无助形成,人就会对某种认知和场景表现出极端消极的态度,使得明明可以战胜的困难,也变得不可战胜。我有点怀疑,哈登会不会陷入这样的困惑之中?

客观地说,年复一年的失败,并非都是哈登个人的原因,但结果总是比过程令人印象深刻,对大众如此,对当事人也是如此。失败的训练重复多次,深陷绝境的无力感印刻于脑海,在面临出局的生死战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束缚着哈登。哈登连续13个赛季打入季后赛,现役唯一,职业生涯从未缺席过季后赛,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可这个记录的另一层意义是,哈登连续13个赛季打季后赛,未能夺冠,对于一个拿过MVP,当过多年建队核心,同时拥有得分王和助攻王的球星来说,这个“失败”履历实在太漫长了,无与伦比的漫长。

哈登做不回火箭时期的哈登,客观原因是水平,主观原因是心态。他去跟杜兰特组队,王见了王,以当时他的级别,主动扮演辅助角色,其实有点难得。到了76人,干脆做了纯辅助,出手都交给了别人。他不到33岁,不是36岁,没经历效率大跳水就主动降球权,挺奇怪的。但细想也不难理解——你被生活毒打过吗?

如果有过,就会明白,骄傲在现实面前往往无力。没有哪个巨星一开始就愿意跟同级别甚至高自己一个级别的家伙一块打球。谁年少不轻狂,谁不想以一己吊打全世界?可最后真能把少年时的豪言壮语兑现的,寥寥无几。到了追求现实的年纪,大家都会降低标准。为了达成预期,主动改变自己,去适应一个相对不那么伟大的角色,这没什么不可以。

哈登是拿过MVP的球星,他在NBA继续打球,除了为了钱,还有点意思的追求,就是总冠军。现实残酷,要追求总冠军,就得自降身份。他现在的状态,这个年纪,就算跟恩比德一块拿了总冠军,那也不可能是“你比我少一个呦”的剧情。再往后拖下去,如果哈登只是拿到一枚洛瑞式的戒指,对他历史地位的帮助,恐怕也有限。

哈登应该清楚这些,但你让他选,一人一城留在火箭,被球队供着,然后重复出局循环,还是搏一搏,体验一下赢到最后的滋味,我估计他还是想出来试试。如果你真的接受了习得性无助,也就放弃了向命运还手的能力,这件事,篮球迷最清楚。安西教练说,如果现在放弃,那么比赛就等于结束了。哈登在场上记不住这句话,在场下,他还总想在折腾一下。这很分裂,但很真实。

哈登是一个失败者吗?

不是,他是一个经常失败的成功者。他是MVP,得分王,助攻王,NBA少有的几个签下指定老将顶薪合同的球员。他只是在他那个段位的竞争中失败了,这也再正常不过,NBA不只是底层卷,顶层更卷。你去看看,哈登去竞争的对象,都是些什么存在呢?

宇宙勇,历史最强球队之一。勒布朗,乔丹之后的最强球星。打不过,挺正常。同时代的球星,能赢到最后的就没几个,就算赢到了最后,强如杜兰特,不也被天天狠斗?字母是挺硬气,出生点在密尔沃基还是能夺冠。可字母跟普通人类是一个物种吗?NBA75年历史,这种怪物也太罕见。

大部分人会在竞争中失败。就算你很优秀,由于优秀的人只会认为跟同样优秀的人竞争获胜才算赢,于是优秀这个领域依然很卷。即使你作对了一切,也总有几个你卷不过的家伙,何况你还做不对一切。

哈登的球迷多半是80、90后,他自己也是这个年纪,我也时常觉得,哈登跟我们这一代人挺像。我们大部分人都会在人生的某些阶段,相信自己很优秀,也相信即使梦想很遥远,努力也会一点一点将我们与它拉近。

然后呢?

越成长,越挫折,越能意识到,优秀是相对的,自信是用来被打击的,而且是被反复打击的。生活远远比预期的难,而梦想伴随着努力,往往离得更远。人会渐渐明白,其实,自己天分有限,也并不足够努力,遇事会怂,还会在重大选择上犯错。这些似乎又难以避免——你当然还想做得更好一些,可你是人,不是超人,更不会未卜先知,有太多依靠个人无法改变的现实,你控制不了。

最终的结果总是这样——我们调整期待,把现实解释为梦想,而不再苛求梦想变为现实。

然后,舒服了很多。

所以,我们要怎么看哈登?

我们当然希望哈登坚持下去,无论如何,想办法拿到一枚总冠军戒指,不管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的职业生涯都该有一次痛快的释放,他和他的球迷都压抑了太久。

可现实也很重要,合同很重要,钱很重要,快乐很重要,生活很重要。如果不赢到最后,一切就无法继续吗?